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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恋一个人就是要沉得住气

时间:2014-09-05 来源:admin 点击:

  “爱一个人就是要奋不顾身!”
  
  梁兰在这家公司试用期的第三天,就在自己的日记本上用力写下了这句话。她对着这一行小字笑得很猥琐,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。
  
  就是那么一个美得冒泡的瞬间,对第一份工作的感觉在梁兰心里起了微妙的化学反应。从忐忑不安变成了怦然心动,还有那么一点点甜蜜和冒险的味道。
  
  偶尔漏油的圆珠笔尖这时迟疑地停住,梁兰对着日记本愁眉苦脸,想起了HR一板一眼对自己说的话:“公司不鼓励员工之间有超出朋友关系的私人情谊……”
  
  她在心里为自己哀悼了三秒钟,才在浅茶色的纸页上沙沙写下:
  
  暗恋一个人就是要沉得住气!
  
  2
  
  梁兰别的本事没有,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沉得住气,所以她这一沉,就沉了三年。
  
  梁兰的工作岗位与杜仲隔了好几层,三年里基本上只有会议发言的时候,杜仲才会正眼看向她。所以梁兰每次发言都是面红耳赤、一败涂地,弄得组长总要在会后冲她发火:“梁兰,你平时工作都能完成得很好,怎么一开会就不在状态?多大的人了,还害羞?”
  
  “这说明我是实干型的人才啊,组长!”梁兰很狗腿地巴结着组长,心里却默默嘀咕:谁叫他的目光那么深邃呢,比起在公司会议上被他注视,还是在下班路上欣赏他宽肩细腰的挺拔背影,让人更自在啊!
  
  早在梁兰确定自己暗恋杜仲三天后,她就发现自己和杜仲还是很有缘的!他们竟然住同一个小区,而且从小区步行到公司只要十五分钟,所以两个人都是走路上下班。
  
  于是,这之后的三年,梁兰养成了如下的通勤习惯:
  
  每天早晨她都会在阳台吃一顿阳光早餐——实际上是透过挤挤挨挨的盆栽,监控着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居民,一旦发现杜仲拎着公文包走出小区,她便火速冲下楼,拎着自己的午餐盒,一路笑眯眯又偷偷摸摸地尾随着杜仲去公司。
  
  在距离公司还有五分钟路程时,杜仲会在一家煎饼摊子前停下买早点,这时候梁兰就会不动声色地超过他,迅速前往公司打卡。
  
  下班后,她也会一路尾随着杜仲回家。不过多数时候,杜仲会留在公司加班或者陪客户应酬,梁兰只能一个人回家。
  
  若碰到可以和杜仲一起下班回家的日子,梁兰会在自己当天的日记开头画上一颗小红心——这些小红心她起初是画在卧室的台历上的,直到一天来做客的堂妹对着台历研究了半天,一本正经地告诫她:“姐,你的生理期太不规律了,最好赶紧上医院看看。”她才改成在日记里画。
  
  3
  
  而今天,风和日丽、晴空万里,又是一个有小红心的好日子!
  
  下班的时候梁兰跟在杜仲身后打了卡,兴高采烈地尾随着他回家,一路上她沐浴在八月的晚霞里。尽管地面上暑气腾腾,她仍然觉得心情好极了!
  
  快到小区的时候,他们脚下的路已经变成了一条单行道。这时一辆垃圾车不巧正停在人行道上,杜仲抬头看了一眼,果断地绕开垃圾车走上了快车道,却在绕过垃圾车后继续前行,没有折回人行道。
  
  跟在杜仲身后的梁兰忍不住皱起眉——她该不该上前提醒杜仲呢?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,身后突然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,梁兰回过头,看见一辆轿车正飞快地冲向单行道上的杜仲。在那一刹那,脑子来不及多想,她冲动地奔向他——
  
  她必须救他!
  
  当梁兰抓住杜仲的衬衫,用尽全力将他推向人行道时,她听见背后传来了一道刺耳的刹车声。
  
  梁兰气喘吁吁地回过头,看见一个中年男子从驾驶座里探出脑袋,惊魂未定地冲着她嚷嚷:“小姑娘,我才开了三十码,完全能刹住的呀,你看你把人推的!”
  
  梁兰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——她推杜仲的时候太着急,竟然害得他一脑袋磕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。
  
  轿车车主催促梁兰:“别愣着,赶紧把人送医院吧。”
  
  梁兰张大了嘴巴,发现鲜血正缓缓从杜仲额头上淌下,她忙央求车主送他们去医院。
  
  到了附近的社区医院,梁兰扶着杜仲下了车,抬头看见医院大楼上神圣的红十字,不由悲从中来:她曾经多少次做美梦,梦见自己挽着杜仲的胳膊下车,衣冠楚楚地踩着红毯参加名流酒会……梦想和现实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!
  
  她手忙脚乱地扶着杜仲去排急诊,又从包里掏出钱包准备去挂号,可一打开钱包她就傻眼了:老妈啊!你怎么又偷偷拿我的钱去买菜?而且一张不给我剩!
  
  就在梁兰走投无路之际,坐在椅子上的杜仲打开了自己的钱夹,抽出一张医保卡递到梁兰眼前:“用这个。”
  
  梁兰如获至宝地接过杜仲的医保卡,挂号的时候还忍不住对着医保卡上的照片犯花痴:真不愧是自己暗恋三年的人啊,连证件照都那么好看……不对,梁兰!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个!
  
  她红着脸一路跑回杜仲身边:“杜经理您都随身带着医保卡啊,我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到处找这个。”
  
  “我经常陪客户喝酒,偶尔喝多了,只能一个人上医院挂水。”杜仲蓦然开口,狭长的双目凝视着梁兰,“再说有时候还会碰到意外。”
  
  她万万没想到杜仲会开口说自己的私人生活,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,好在杜仲已经去包扎伤口了。
  
  一番检查之后,杜仲的脑袋只是缝了两针,很幸运地没被撞坏。始作俑者一晚上已经道了无数次歉,经理大人却没什么表示,只是在回到居住的小区时,若有所思地望着梁兰问:“你刚刚怎么会跟在我后面?”
  
  “经理,其实我和您住同一个小区……”
  
  “哦。”杜仲点点头,对梁兰摆了摆手,“时间不早了,你不用送我,回家吧。”
  
 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,留下梁兰一个人忐忑不安地回了家。一进门就面对父母紧张的盘问:“晚饭吃过没?你在电话里说有急事,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  
  梁兰此刻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,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父母说了一遍。哪知刚说完就被数落得狗血淋头:“你这丫头真不懂事!你害得经理头破血流,竟然就这么回来了?就这么点路还不送人回家,在医院刷的还是人家自己的医保卡!”
  
  “当时我钱包里没钱啊……”梁兰哀怨地望着自己的亲妈。
  
  “你赶紧拿些水果送去,好好跟人家道歉!”妈妈说着便从厨房里挑出两个西瓜,又装了一袋葡萄,“知不知道你们经理住哪栋楼?不知道就赶紧打电话问,死孩子,对上司一点都不上心……”
  
  她对杜仲还不够上心?真是天大的冤枉啊!梁兰此刻有苦说不出,只好颤着手,第一次拨通了手机里存储了三年的号码:“喂,经理,是我……对,您在家吧?我想给您送点儿水果去……没事没事,不麻烦,都是家里现成的,哎,好,好,我马上就过去。”
  
  几分钟后,梁兰哆哆嗦嗦地按响了杜仲家的门铃,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在做梦。
  
  开门的人正是杜仲,他看了看梁兰手里拎的东西,丢了双拖鞋在她面前:“水果就放门口吧,重不重?”
  
  “不重不重,真的不重!”梁兰连声回答,说完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——哪有到别人家慰问还反复强调自己礼轻的?
  
  杜仲扯了扯嘴角,没说什么,看着梁兰换了鞋进屋后,对室内装潢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胆怯模样,忍不住笑:“怎么样,满意你看到的吗?”
  
  呃……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?
  
  4
  
  第二天杜仲头缠纱布来上班的时候,轰动了整个公司,见义勇为却失手伤人的梁兰一战成名。为此,总经理还特意请来两名退役武警,为全公司员工上了一堂教育课——《救人与自救》。
  
  从此心怀愧疚的梁兰每天都带两盒午饭,一到中午就鞍前马后地替杜仲热饭、泡茶,不管什么事只要杜仲一声就应,比伺候皇帝老爷还要细心。
  
  一个月之后,人人都知道了梁兰是杜仲的狗腿,虽然杜仲那点皮肉伤早就好了,梁兰却还是矢志不渝地每天为杜仲带饭——只有老天才知道,她忙得有多开心!
  
  如今眼看还有一个月,梁兰与公司的合同就要到期了,这天HR将她叫进小会议室,与她谈妥了续签合同的事。
  
  哪知这一天下班的时候,梁兰在回家的路上问杜仲晚上想吃什么,杜仲目光一闪,却云淡风轻地笑道:“今后你不用再给我送病号饭了。”
  
  他的话像一道闷雷劈中了梁兰,让她瞬间忘了呼吸,只是慌张地望着杜仲:“这怎么行呢?就算伤好了,老吃泡面也不行啊……”
  
  “怎么?你还想管我一辈子的饭?”杜仲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,丢下呆若木鸡的梁兰,径自走进了小区。
  
  梁兰呆呆地愣在原地,望着杜仲修长的背影,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里。
  
  尽管已被杜仲回绝,第二天梁兰还是固执地拎了两盒午饭上班。到了午间休息的时候,她偷偷热好盒饭去找杜仲,却在他的办公室扑了个空,找来找去才发现他正在茶水间里和同事们分享外卖。
  
  “哟,今天没有爱心便当啦?”男同事肆无忌惮地与杜仲开着玩笑。
  
  “别乱说,什么爱心便当。”杜仲背对着梁兰,与同事们说说笑笑,“我不好意思拒绝而已,还是叫外卖更自在。”
  
  梁兰眼眶一红,趁着四周无人看见,灰溜溜地拎着盒饭逃走了。
  
  这天晚上,她沮丧地用笔尖戳着日记本,写下自己满肚子的委屈: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!竟然对别人说那样的话!
  
  5
  
  让梁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一夜过后,从来不灵验的日记本,竟然显了灵。
  
  一早她顶着两个乌泱泱的黑眼圈赶到公司,竟然得知杜仲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递交了辞呈,今天是他正式离开公司的日子。
  
  “晚上杜经理请全部门聚餐,人人都有份哦!”同事对梁兰笑道。
  
  梁兰有气无力地笑了笑,一整天都心不在焉,空荡荡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他辞职了,他走了……可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呢。
  
  晚上的散伙饭气氛热火朝天,梁兰也被同事们灌了不少酒,喝得两只眼睛红红的,直到散伙的时候,才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往家走。
  
  暗恋的人从此在眼前消失,是不是就意味着这场暗恋的失败?她这一路都沉浸在失恋的愁绪里,直到背后忽然传来杜仲的声音:“你喝醉了?”
  
  “没有。”梁兰浑身一激灵,立刻回头寻找杜仲,由于脑袋猛地一下转得太快,让她眼前一阵眩晕。
  
  杜仲赶紧伸手扶住她:“我陪你走回去吧,你一个女生,走夜路也不怕?”
  
  “我才不怕呢,”梁兰迷迷糊糊地望着杜仲,“你怕不怕?”
  
  “我当然怕啊,”话虽如此,杜仲的语气里却是一派气定神闲,“就在这条路上,我曾经被一个奇怪的女人跟踪了三年呢。”
  
  “啊?”梁兰刚想问那个奇怪的女人是谁,下一刻便大惊失色,连酒都被吓醒了,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?”
  
  “我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杜仲没好气地看着她,“全公司的考勤记录每个月都会汇报到我这里,你知道我的考勤记录永远和你的摆在一起,看着有多诡异吗?”
  
  “那,那你……”梁兰两眼圆睁,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。
  
  “有一个可爱的小女人喜欢我,我当然不会介意。三年里我尽量制造邂逅的机会,没想到她比我还沉得住气。我真是低估你的‘潜力’了,梁兰。”说这话时,杜仲狭长的双目微微眯起来,在夜色里笑得很坏,“最后一次我都走上快车道了,你竟然还是不肯上前和我说话,非得让我头破血流才罢休。”
  
  随着真相一点点地水落石出,梁兰的下巴也快掉了。
  
  “你真的以为我每天晚上都吃泡面吗?”杜仲坏笑着朝梁兰伸出右手,“你送水果上门的那天,其实我在开门的时候,手也忍不住抖呢……”
  
  “我我我……”梁兰急着抢白,却因为惊吓过度没法把话说清楚,“你喜欢我,怎么不早说?还对同事们说不喜欢我送的饭?”
  
  “因为你很喜欢这份工作啊,”杜仲平静地回答,伸手摸了摸梁兰的头,“续签合同的时候很开心吧?”
  
  梁兰愣愣地听完杜仲的话,下一刻却忽然哭起来:“那你也不能为了我辞职呀!”
  
  她天真的话把杜仲给逗笑了:“放心,我辞职是因为有了更好的选择。”
  
  “真的?”梁兰破涕为笑。
  
  “当然,”杜仲伸手刮了刮梁兰的鼻子,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和闪亮的眼睛,忽然由衷地感慨,“果然表白这件事,还是应该由我来做。”
  
  说罢他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梁兰,在结束这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后,悄然牵起她的一只手:“梁兰,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?”
  
  “我愿意!”梁兰迅速回答,而且答得字正腔圆。
  
  杜仲哈哈大笑起来,然后牵着梁兰的手,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