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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一场前途未卜的恋爱

时间:2018-06-30 来源:admin 点击:

  到底是被爱情打动了
  
  三个月前,吴小青给实习生培训的时候,猛然看到一双眼睛,她一句话没讲完就卡了壳,那人给了她一个戏谑的眼神,赤裸裸地鄙视着她的慌乱。
  
  那人叫江柏,吴小青的学弟。她读研二时,他还是个刚进大学参加军训的新生,她给他们班做兼职辅导员,他抽烟、逃课、挂科,没少让她操心,但在她管理班级其他学生时,他又主动请缨,给她帮了很多忙。
  
  吴小青当然懂得江柏的心思,这个大男生看她的目光丝毫不掩饰,但她总爱提醒他,她和他是“师生”关系,其实,真正让她无法跨越的心结是,她比他大五岁。吴小青毕业前的那个五月,校园里的樱花大道上,江柏固执地拦住她要一个承诺,被风吹起的花片扑落在他们肩头,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在夕阳的光里,他的眼圈竟泛着红,她却始终咬紧了牙关,没有松口。
  
  她没想到,执着的江柏竟然一路追到了这里。他做了吴小青的助理。江柏正得意于自己的机智,却没想过,他以一个小助理的身份站在她的身边,陪她通宵加班准备策划方案,看她干练自如地周旋于各色客户之间,他能在最近的距离看着她,可他们之间的那道无形沟壑,却似乎更大了。
  
  实习期结束,公司老总亲自找江柏谈了话,给了他唯一一个能留下来的名额,江柏丝毫没有犹豫就拒绝了。老总很意外,在这批95后实习生中,难得见到这么踏实肯干的年轻人,本来有心好好培养他,这么大好的机会,居然有人如此轻易地放弃。
  
  吴小青知道江柏是因为什么,他一定还记着她在培训他们时说的那条规章制度:公司内部人员不准谈恋爱。这是他们第一次认真地吵架,她说他还不懂这个社会的残酷,他早晚会后悔今天的放弃。他却梗着脖子不服气,“如果你所谓的前途必须要放弃我最想要的,我还真不稀罕吸取这样的人生经验。”
  
  吴小青看着那张青春不羁的脸说不出一句话。
  
 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
  
  江柏以为,吴小青会再次任他离开,却意外地听到:“那就在一起吧。”
  
  江柏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狂喜,那天,他背着她一路狂奔,走进地下通道,借了在那里卖唱的流浪歌手的吉他,给吴小青唱了一首歌:想把我唱给你听,趁现在年少如花……最最亲爱的人啊,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。
  
  有路过的行人,随手扔下几个硬币,吴小青大笑,揶揄他这回不愁没工作了,他顺势表白:“我一定会养你一辈子。”她笑着没有反驳,沉浸在爱情中的人,都愿意相信这种“一辈子”的承诺。
  
  那段时间,是他们最美好的日子。他有著最热烈的年少痴狂,一颗心呼啦啦地给出去,丝毫没有保留的姿态。他们之间没有柴米油盐的琐碎,没有心机谋略的累心,更没有任何外在条件的衡量,她能从他最纯粹的眼神儿,直达他的灵魂深处。
  
  最让江柏感到踏实的是,吴小青开始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,这证明她真的接纳了他。他迅速地融入她的朋友圈子,每个周末,跟他们一起K歌、喝酒、桌游,聊得很嗨,玩得也很尽兴。朋友们纷纷打趣吴小青,找了个本年度最流行的小奶狗,但都是善意的姿态,甚至还有几分羡慕。
  
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份甜蜜在吴小青心里变了味道的呢?身边的朋友都陆陆续续定了下来,开始讨论着在哪里买房子,做什么风格的装修。每到这时,吴小青和江柏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,随着这类话题越来越多,他们在这个圈子里就显得越来越尴尬。
  
  吴小青这才意识到,自己已经27岁了,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,至于22岁的江柏,他刚出校门,青春还需要肆意飞扬,他的人生应该有着热烈不羁的姿态,婚姻这种话题,琐碎而絮叨,一点都不适合他。
  
  当初,吴小青答应跟江柏在一起,是想圆他们彼此心中的缺憾。她把每天当成末日,爱到畅快淋漓,享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美妙。或许,在她的潜意识里,他们之间就不会有未来。
  
  爱到这里,也该知足了。
  
  爱着爱着就变了
  
  江柏已经习惯了吴小青对他的拒绝,她这次提出的分手,他没有再纠缠,他只是提出,让小青给他点时间,说他一定会用加速度来成长。
  
  再次没有了江柏,吴小青的生活突然空出了一大块,幸好还有干不完的工作,和无穷无尽的加班,她的职位不断上升,工作项目也随之增加。一个有能力又有态度的员工,很快得到了领导的认可,没多久,吴小青就成了全公司最年轻的中层主管。
  
  社会地位上了一个台阶的吴小青,自然也遇到了能与她相匹配的人。许洲,无论是年龄、工作、外形,跟她站在一起,是能让周围人和家长都觉得靠谱的那个人。
  
  吴小青开始谈一场众望所归的恋爱,他们约饭、逛街、看电影,做一切情侣间该做的事,按部就班地见了家长,双方的爸妈都很满意,一切都合情合理,像是签好了协议的工作流程。所有的环节都走完了,他们顺理成章地预约了民政局。
  
  头天晚上,吴小青突然就想起了江柏,她拿起手机,拨了江柏的号码,她想用最平静的心情关心一下他的近况,再跟他正式道个别。那边的彩铃响起来,还是江柏在地下通道里唱的那首歌,“想把我唱给你听,趁现在年少如花,最最亲爱的人啊,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”,太久没有联系,他的声音有些陌生,又熟悉得要命,直逼得她眼圈发了红。她的坚强瞬间破了功,默默地挂了电话,关了机。通了话又能如何呢,无非还是老样子,爱情最终在纠结又纠结之后,不得不回归现实,她走进她的平实婚姻,他奔向他的热烈青春。
  
  第二天是个好日子,民政局里排着长长的队伍,吴小青和许洲安安静静地排队,等着验证件,填表格。隔壁一对刚刚拿到大红证书的新人,无比兴奋地给在场的每个人发着喜糖,吴小青剥开一块,放进嘴里,却怎么也尝不出味道。她扭头看了眼身边的许洲,他们之间最大的默契,就是始终有一种老夫老妻般的平静。在那一刻,她仿佛看到了他们以后几十年的婚姻生活。
  
  这样的岁月静好,这样的执子之手,这样的白头偕老,真的是她想要的吗?
  
  以后的人生也要与你分享
  
  那一天,吴小青到底没有跟许洲办手续,她不想骗自己,更不想骗许洲一辈子。
  
  她一个人去了游乐园,坐在流星锤旁边的长椅上,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,正走来走去,主动去跟每一个羞涩的小朋友打招呼,又耐心地应付扑到他身上来的小顽童。她想起在学校里的最后一个圣诞节,江柏送给她一份礼物: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,给她练了一套军体拳。虽然姿势帅气,也赢得了不少掌声,但看到旁边女生手里昂贵的礼物时,那对比的画面还是会让人心酸。
  
  那段时间,江柏拼命地做兼职,就在这家游乐园,他穿着笨重的米老鼠玩偶服,一站就是大半天,大冬天都能热出一头汗。有次下雨,小青装作路过,打伞过来看他,他淋得像落汤鸡,正躲在便利店的屋檐下面。她努力地冲他笑笑,他很认真地问她:“我现在只能做这个,很没用,你会不会不要我?”
  
  在这场爱情里,小青承认,她输给了江柏,她一直都不曾如此不计回报地去爱一个人。此刻,那个在她心中固执了很久的念头轰然倒塌,去他的靠谱,去他的众望所归。她相信自己有一天能足够强大,强大到能掌控自己的感情,不再惧怕爱情中的任何意外,也不再给它赋予太多的责任和期许。她宁愿谈一场前途未卜的恋爱,地久天长也好,无疾而终也好,最重要的,那才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  
  她给江柏打了个电话,“我等你一个小时,你要是找不到我,我可就走了。”电话那边,江柏连声地大喊:“你等我,我马上到!”继而是稀里哗啦的声音,这个毛手毛脚的家伙肯定是撞翻了什么东西,想想江柏那着急忙慌的样子,她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。
  
  江柏自然不会傻到到处乱找,他向她发起了位置共享,她对他的小伎俩忍俊不禁,也就点了进去。她一直盯着他的小点离她越来越近,两个小点终于重合的瞬间,她抬起头,那个在万千人群中,让她无法忽略的身影,正带着一身阳光,向她跑过来。
  
  这次,她会明白地告诉他,她不只愿意跟他共享位置,她以后的人生也要和他共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