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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的那份菜

时间:2019-01-08 来源:admin 点击:

  他们结婚的时候,家里没钱摆酒席,他们跑到杭州,告诉那里的亲朋好友,他们是来旅行结婚的。
  
  杭州的亲戚管吃管住,热情周到。他问她辛苦不?她轻轻地摇头:“你脑子活,跟了你,不会吃苦的。”
  
  两个人游玩了5天,最后一天去虎跑泉,喝了用泉水沏的龙井茶。他想,反正是最后一天了,口袋里还剩些钱,让新婚妻子吃点好的吧。
  
  于是两个人到附近的小饭馆吃饭,点了两菜一汤。其中一道荤菜,是他们从未吃过的香菇肉片。
  
  在1982年,香菇是价格昂贵的菜肴。吃饭的时候她问男人:“你很爱吃香菇?”他点点头。女人说:“我也爱吃。”
  
  日子静默流淌,他们过着平凡的日子,第二年,女人生孩子的时候,差点难产死了。母亲来看女儿,愤愤地说:“叫你不要嫁他你偏不听,让孩子也跟着受苦。”她有泪往肚里流:“妈,他对我好着呢,以后会有好日子的。”
  
  虽然贫穷,但是女人没忘记香菇。男人生日、孩子生日、春节、中秋……凡是有意义的日子,女人都要尽力找些香菇,没有鲜的可买,就买干的,他爱吃的就要尽量做给他吃,不管家里的钱有多紧。
  
  10年后,他和朋友承包了一个市政园林的建设,她负责给工地上的工人做饭。她的厨艺很好,最拿手的菜是香菇炖鸡、香菇肉片、青菜香菇和爆炒香菇,色香味俱佳。别人夸奖的时候,她在心里轻轻地笑:都是为他学的。
  
  渐渐有了些钱,他却开始赌博,半夜等不到他回家。她就出去找,找到后两个人吵架。不断地伤感情,不断地和好……
  
  在他们结婚的第13年,男人偷光家里的钱去赌,女人发现了,冲到他打牌的地方大骂:“你这个赌鬼,做起了贼!”他打了女人一耳光,女人把他的牌全扔了。他追着还要打,女人带着孩子跑回了娘家,躲在邻居家。孩子问,爸爸怎么了?她哭着说:“爸爸不要我们了,以后你跟妈妈过。”
  
  接下来的6个月,她一直住在娘家。亲戚们都来劝她,她躺在床上,只给大家一个背影,谁的话都不听,她真的伤心了。孩子跑来说:“妈妈,我们回家吧,爸爸生病了。”她心里挂念,却只是流泪,还不肯回去。—方面是脾气倔强,一方面是因为男人没来接,怎么回去?
  
  快过年了,她的母亲挑明了话,要不就离婚,要不就回去。母亲把她拖了回去,男人不在家,屋里一片狼藉。母亲把亲家叫来,坐下来谈谈。
  
  这么多年来,两家的老人从来没有在一起长谈过,当初他们都不同意这门婚事,但是又干涉不了,只能听之任之。
  
  谈到了中午,女人做好了饭菜,男人也回来了。饭桌上气氛凝重,吃得小心翼翼。突然,他的母亲问儿子:“哎,你以前不是说香菇很臭吗,什么时候开始吃的?”男人不好意思地抓抓头:“结婚的时候在杭州下饭馆,没什么好菜,就点了个香菇肉片。当时看见小英喜欢吃,后来她也经常做,我也跟着喜欢吃了。”
  
  她的母亲回过头问她:“他瞎说吧,你怎么会喜欢吃香菇?你以前也说香菇很臭的啊。”
  
  女人说:“当时在杭州,我们钱花光了,他点又了那么贵的菜,我不想浪费,勉强吞下去的。他说他爱吃,我后来就常做给他吃。”
  
  说这些话的时候,女人是微笑的,可是,温热的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进饭碗里。原来两个人都傻了这么多年啊,为了相爱的人,要忍受曾经不喜欢吃的香菇。等到慢慢喜欢上香菇的味道,却又在琐碎的生活里忘记了最初的包容。
  
  2013年春天,男人和女人再游杭州,最后一天下馆子,点了四菜一汤,全都是带香菇的菜。我,作为他们的女儿,听他们怀念1982年的那份香菇肉片。最后他们说:恐怕遗忘了爱,就带着女儿来温习一下。
  
  我想,这应该是最经典的爱情故事。